吳藻


吳藻 吳藻,是清代一位著名的女性詞曲作家,生於1799年,浙江仁和(即今日的杭州)。字蘋香,自號玉岑子。自幼好學聰慧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著有《花簾詞》、《香南雪北詞》、《飲酒讀騷圖曲》(又名《喬影》)、《花簾書屋詩》等。

雖生於商賈之家,並非書香門第,但經營絲綢生意的商人父親非常疼愛她,見女兒喜愛詩文,重金聘請了許多名師來教導吳藻。吳藻天分高聰明過人,剛到及笄之年,已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尤其是在填詞上更是別有一番造詣。少年時代的吳藻即寫過一闕細膩生動的〈如夢令〉,其才情可見一斑。

燕子未隨春去,飛入繡簾深處
軟語多時,莫是要和依住?
延停,延停,含笑回他:不許!

年紀漸長,吳藻對自己生活的小天地開始有幾分不滿了,她十分嚮往風清月明,薄酒香茗,三五好友,詩詞互答的生活,可是其所處的生活環境以及她的女性身份並不允許。因而滿腹才華也只能一個人獨吟獨賞,詩詞中也不免染上了愁悵。她所作的〈蘇幕遮〉便流露了這樣的情緒:

曲欄干,深院宇,依舊春來,依舊春又去,
一片殘紅無著處,綠遍天涯,綠遍天涯樹。
柳絮飛,萍葉聚,梅子黃時,梅子黃時雨,
小令翻香詞太絮,句句愁人,句句愁人處。

吳藻在二十多歲時寫下一部南此合套曲的雜劇《喬影》,經由她哥哥吳夢蕉的文人朋友葛慶傳閱於文人名士,而名動一時,傳誦大江南北。《喬影》全劇只有一幕,獨角戲主角取名為謝絮才,乃借典於東晉有「詠絮之才」的才女謝道韞。以詠絮詩揚名的謝道韞,後世常被用來代指才女。《喬影》描述謝絮才「生長閨門,性耽書史,自慚巾幗,不愛鉛華」,遺憾自己身為女子。有一天著上男裝,左右顧盼好不得意,並將這身文士打扮繪出一幅自畫像,題名為《飲酒讀騷圖》。她將此畫懸掛案頭,對著畫軸飲酒、讀《離騷》,抒懷己志。

在《世說新語》中有這麼一句「名士不必須奇才,但使常得無事,痛飲酒,熟讀《離騷》便是名士」,因而《離騷》乃是名士的象徵,是吳藻所嚮往的形象。而吳藻在劇作中安排謝絮才讀《離騷》,也是將「無人解我」的愁悶,與屈原「懷才不遇」之恨對照,亦成相知相惜的寄託。

《喬影》裡,謝絮才那一腔憤懣,是吳藻自身情緒的投影:身為女子,縱有鴻鵠之志卻難以舒展,好似被樊籠緊閉。畫中那身男兒衣履,流露了吳藻對女性性別的不甘,以及跨越性別鴻溝的渴望。吳藻另有知名的〈金縷曲〉,也流露出這種恨不為男兒身的思想:

〈金縷曲.生本青蓮界〉

生本青蓮界。
自翻來、幾重愁案,替誰交代。
願掬銀河三千丈,一洗女兒故態。
收拾起、斷脂零黛。
莫學蘭台愁秋語,但大言、打破乾坤隘。
拔長劍,倚天外。

人間不少鶯花海。
盡饒它旗亭畫壁,雙鬟低拜。
酒散歌闌仍撒手,萬事總歸無奈。
問昔日、劫灰安在。
識得無無真道理,便神仙、也被虛空礙。
塵世事,複何怪。

〈金縷曲.悶欲呼天說〉

悶欲呼天說。
問蒼蒼、生人在世,忍偏磨滅?
從古難消豪氣,也只書空咄咄。
正自檢、斷腸詩閱。
看到傷心翻天笑,笑公然、愁是吾家物!
都併入、筆端結。

英雄兒女原無別。
嘆千秋、收場一例,淚皆成血。
待把柔情輕放下,不唱柳邊風月;
且整頓、銅琶鐵撥。
讀罷《離騷》還酌酒,向大江東去歌殘闋。
聲早遏,碧雲裂。

吳藻不僅才高情濃,而且容貌秀麗,才貌雙全加之家境優渥,求親的人兒雖多,但吳藻可都不看在眼裡。蹉跎至二十二歲,她憧憬的愛情並沒有來到,終究在父母安排下嫁給門當戶對同為商賈之家的許振清。經商的丈夫腹中墨水自是無法與她詩詞唱和、心靈交融,但幸運的是,許振清雖然不通文墨,但對她極為寵愛,不僅在家中給吳藻布置了一間寬敞的書房,還鼓勵吳藻走出深院以文會友,以詞交友,在世俗的壓力下對她做出最大的包容,讓她免於傳統女性嫁做人婦後躲在深閨之中相夫教子的命運。

當時有位舉人陳文述以重振閨秀文學為志,成立碧城仙館招收了不少學生,其中有幾名女性,吳藻投入其門下也成為陳文述的女弟子。通過陳文述,她不但和更多卓有文才的女子有了更多的交往,而且吳藻也漸漸混跡於男子的詩文酒會中。而後吳藻常乾脆換上男裝,和那些男性文人們一起飲酒賦詩,泛舟放歌,大醉而歸。她的老師陳文述曾經以「前生名士,今生美人」評論這位特別的學生吳藻。

甚至,扮作男裝的吳藻也曾和一班文人朋友一起上青樓,和青樓女子飲酒酬唱、玩起眉目傳情的遊戲。著上男裝的吳藻風采俊秀,翩翩儀表,佳人愛上才子的情節上演也無可避免了。吳藻曾為這位愛慕於她的歌妓寫過一闕〈洞仙歌〉。

〈洞仙歌.贈吳門青林校書〉
珊珊瑣骨,似碧城仙侶,一笑相逢淡忘語。
鎮拈花倚竹,翠袖生寒,空穀裡,想見個依幽緒。
蘭針低照影,賭酒評詩,便唱江南斷腸句。
一樣掃眉才,偏我清狂,要消受玉人心許。
正漠漠煙波五湖春,待買個紅船,載卿同去。

有研究者以此評說吳藻是女同性戀者,其實倒也未必。或許這是實踐她嚮往的名士青毫作風而已,古代大文豪為青樓名妓題詩作詞的所在多有,諸如唐宋的李白、杜甫、秦觀、蘇軾、柳永等,吳藻仰慕這些文豪,自然也仿起這名士揮毫贈名妓的瀟灑了。

吳藻如此舉動在當時真可以稱得上驚世駭俗了。但是吳藻的丈夫溺愛縱容著她,絲毫不予限制,也不理睬外面所傳的風言風語。正是許振清的這份寬容和大度,讓吳藻有了放蕩不羈的資本,也造就了一位詩詞界的風流傳奇!

婚後十年,寵愛吳藻的丈夫不幸染病而亡。儘管丈夫生前不能與她一起吟詩填詞、相互唱和、琴瑟相諧,但當這個被她視為庸俗的夫君離去了,她才品嚐到什麼是真正的孤獨。在她被寵著、任性叛逆著的十年婚姻生活裡,她沒有為許家留下一男半女,生活中少了丈夫的噓寒問暖,寂寞是實實在在地向她襲來。她作的詞中,終於開始出現了自己丈夫的身影。

〈南鄉子〉
門外水粼粼,春色三分已二分;
舊雨不來同聽雨,黃昏,剪燭西窗少個人。
小病自溫存,薄暮飛來一朵雲;
若問湖山消領未,琴樣樽,不上蘭舟只待君。

剪燭西窗少個人,成了她銘心刻骨的一種愁,這種愁教她成熟,教她認清了生活的真諦,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女孩。吳藻安靜了,沈寂了,跟著她的老師陳文述學佛參禪,陳文述並贈以法名「來鶴」。一切歸於平靜的吳藻獨身移居到人跡稀疏的南湖僻靜處,守著一大片雪白的梅花,慢慢翻著古書,過著青燈古佛的生活。

〈浣溪沙〉
一卷《離騷》一卷經,
十年心事十年燈,
芭蕉葉上幾秋聲。
欲哭不成還強笑,
諱愁無奈學忘情,
誤人猶是說聰明。

在南湖幽居中,她將自己的詞作一一整理出來,留下了兩本詞集:《花簾詞》(收錄了她三十歲以前的作品),《香南雪北詞》(收錄了她三十歲以後的作品)。這兩本詞集,讓後人見識了「清代女詞家中第一人」的才情。

同治元年(西元1862年),吳藻卒於太平天國戰亂中,享年六十四歲。



小船幻想詩 二分之一Q劇場
《小船幻想詩-為蒙娜麗莎而作》
2021.6.25(五) 19:30
2021.6.26(六) 14:30
2021.6.27(日) 14:30
地點: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
票價  600  800  兩廳院售票系統


以清代才女吳藻的獨角戲《喬影》為文本,從文藝復興巨擘達文西的畫作出發,結合崑曲/舞蹈/劇場/裝置之演出。崑劇小生楊汗如以生角詮釋才女心聲,從投射著達文西陰性傾向的〈蒙娜麗莎〉到恨不為男兒身的吳藻自畫像〈飲酒讀騷圖〉,與舞者蘇安莉飾演的影子分身,共同遊晃在幽微曖昧的性別界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