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分之一Q劇場
作品4號
發表時間:
2006-09

  • 誠品戲劇節
  • 改編自吳藻〈喬影〉
  • 榮獲第五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十大表演藝術節目

精彩片段欣賞

  
《小船幻想詩—為蒙娜麗莎而作》Boat Fantasy for Mona Lisa

文/  陳昱伶


二分之一Q劇場第四部作品為《小船幻想詩──為蒙娜麗莎而作》,此劇由清代女作家吳藻的崑曲單齣短劇《喬影》改編而成,於2006年「誠品戲劇節」演出,隨後也入圍第五屆「台新藝術獎」年度表演藝術類作品。

「誠品戲劇節」要求此次演出必需呈現畫家、現代藝術家和劇團導演的三方對話。二分之一Q劇場的創作方式恰好符合現代藝術家(施工忠昊)和劇團導演(戴君 芳)的合作,「畫家」則在尋覓之後決定以文藝復興巨擘達文西為靈感。戲劇節的「命題作文」意外促成這段美麗的機緣,建構出《小船幻想詩》中,吳藻「飲酒讀 騷圖」與達文西「蒙娜麗莎的微笑」相映成趣的畫面,營造出跨越國界的「對話/對畫」。

《喬影》為獨角戲,全劇並無分場,劇中十支崑曲南北曲牌皆由主角謝絮才一人獨唱。該劇並無曲折離奇的情節,純粹從謝絮才的情感出發。故事開頭謝絮才表達受 限女性身分而無法實現自我的憾恨,特於今日改扮男裝,前往書齊玩賞日前繪製的男裝自畫像──「飲酒讀騷圖」,藉此消解煩悶之情。以「擬男」方式象徵跨越社 會、性別的限制,飲酒抒懷。謝絮才玩賞「飲酒讀騷圖」的過程中,共有幾波心境轉折,原著完全是以唱詞和台詞表述。情緒轉折的緣由,既無戲劇動作亦無事件帶 動,全依賴謝絮才「轉念一想」,致使他擺盪於自憐自艾與意氣風發之間。

二分之一Q劇場此次改編幾乎保留原著的安排與情緒變化,但卻透過現代劇場的調度,讓沉寂多時的案頭劇於還魂復生。《小船幻想詩》全劇並無區分場次,演出說明如下:


段落
使用原著曲牌唱段
演出概要
影子開場

文武場搭配投影畫面,「雙喜臨門龍鳳車」在場上移動。影子(舞者)從「哭笑不得木馬小船」後 現身,時而獨舞、時而與裝置互動。
主角登場
【北新水令】
謝絮才身著披風,以划船身段、背對觀眾上場。影子欲扯下謝絮才的披風未果,謝絮才一驚,發現 水中映著的原來是自己的倒影。
改扮男裝
【南步步嬌】
【北折桂令】
謝絮才感嘆自己雅好詩書、不愛鉛華,可惜身為女兒身只能深居閨閣之內。轉念一想,何不改扮男 裝、學做瀟灑名士模樣自娛。
謝絮才和影子兩人合體,影子在謝絮才身後,伸出兩手作為謝絮才的雙手。改換男裝時,兩人分開,影子卸下謝絮才的披風,露出身著男裝的謝絮才。
對影痛飲
【南江兒水】
謝絮才飲酒,眼見皓月當空,憶起李白〈月下獨酌〉一詩,將水中倒影視為平生第一知己。喃喃自 語自語間,謝絮才睡去。
謝絮才和影子在此段落有彼此相對、如同鏡像的互動。謝絮才睡去後,影子舞姿佐胡琴擬人聲,吟詠出李白的〈月下獨酌〉。
抒懷自憐
【北雁兒落帶得勝令】
【南僥僥令】
謝絮才醒來,述說平生志氣,意氣風發之情溢於言表,卻又突然自嘲自己是癡人說夢。< br>
讀騷同飲

謝絮才拾起桌案上的《離騷》,細讀之下覺得屈原的處境和自己頗為相似。恍惚之中,竟見屈原前 來與自己同飲讀騷。
屈原是由影子背對觀眾戴面具飾演,台詞則是以胡琴擬人聲表示。此段落特別加入說書人介紹屈原生平。謝絮才吟詠離騷時,也插入女子朗讀現代詩的聲音。
紅粉相伴
【北收江南】
送走屈原後,謝絮才的愁悶消解許多,設想若是得一紅粉知己相伴豈不更添風韻。< br> 影子以柔美、女性化的姿態與謝絮才共舞。
提筆作畫
【南園林好】
【北沽美酒帶太平令】
【清江引】(演出劇本改為【煞尾】)
謝絮才相當滿意今日扮作男兒之舉,提筆描繪自己的男裝模樣,提為「飲酒讀騷圖」,將自身小小 魂靈寄託畫中。
謝絮才和影子共舞,於劇末脫下褶子,露出底下的女裝。


◎    幻化由天,主持在我:案頭劇還魂復生

《小船幻想詩》是情節簡單的一齣作品,二分之一Q劇場保留《喬影》十支曲子的安排,且唱段的順序也按照原著編排。不過,《喬影》原先唱詞諸多用典,為免於 艱澀難懂,二分之一Q劇場特將唱詞重新修編。《小船幻想詩》全劇以幽微的情感交織而成,以情動人。為了豐富演出內容,二分之一Q劇場尋找諸多劇場元素加入 並對原著的設定做了些許改動。

故事地點從原著的書齋移至室外湖畔,利用變裝空間的改變,區分古今對於性別議題包容力之別。從封閉的書齋到開放的湖畔,故事情境得以從書齋中的自憐中解 脫,轉而在開闊的空間裡表達自我,增加跨越時代的新意。跨越性別的不確定性,也與場景中「水」的意象產生共鳴,藉此暗指打破性別藩籬可能遇到的危機。《小 船幻想詩》也增加一名「影子」角色,影子在全劇中的角色一直變換,從謝絮才的水中倒影、知己、屈原神魄到情慾對象。形的真實與影的虛幻,湖水的柔軟與陸地 的堅硬,本質上看似相反的概念,卻實為一體兩面,隱含「雙性」喻意。

原著謝絮才甫上場便是做男子打扮,《小船幻想詩》則將改扮男裝與描繪飲酒讀騷圖的過程安排在劇中,讓謝絮才的「擬男」過程直接展現在觀眾眼前。從一開始做 男子打扮,到模仿男子動作,再到展現出不輸男子的豪放氣慨。這一連串由外而內的「擬男」行為,除了豐富演出內容、增加外在行動之外,更加強劇中人物的「動 機」,展現出謝絮才極欲突破傳統、追求自我的渴望。觀眾更容易透過謝絮才的外在行為逐步潛入他的內心深處,體會他身為才女但卻無法一展抱負的苦悶。

對照吳藻生平、往來書信和所作詩詞,謝絮才幾乎就是吳藻自況。謝絮才嚮往的是當時社會賦予、專屬於男子的生命形象與生活態度。《喬影》這段才女憾恨之事顯 然是一樁舊時社會為女性帶來種種限制的寫照,著重描寫女性自我實現的渴望與才女埋沒於閨閣深處的焦慮。才女憾恨之情在當時社會中終究非為主流,致使《喬 影》成為一齣案頭劇。二分之一Q劇場特意打造一隻小船,穿越古今時空的隔閡,承載著吳藻的情感抵達現世。現世對於性別的探究、焦慮依然存在,性別除了男與 女之外,甚至能有雙性,或是第三性。吳藻透過《喬影》對照自身情感,《小船幻想詩》則映照現世對於性別的困惑。

◎    連結傳統崑曲與現代劇場的一艘小船

《小船幻想詩》在原有的文本架構中填入許多新的元素,雖然使演出的內容更加豐富,但也因為多樣且鳴放的新元素而降低了崑曲的色彩。這些元素多半是由原著某些靈感出發,發展成線,最後交織成演出。

由於原著的行動性、情節性不足,裝置反倒適時彌補了觀眾在視覺方面的感受。《小船幻想詩》的裝置為哭笑不得「木馬小船」與雙喜臨門「龍鳳車」。木馬小船取 代一桌二椅,演員有許多的片段都是圍繞著「木馬小船」表演,劇中的影子更是常常以各種姿態擺動木馬小船;龍鳳車雖然沒有和表演有直接的互動,但由於體積龐 大,佔據舞台一角即十分搶眼,演出中也曾穿梭於舞台之上,非常醒目。木馬小船饒富趣味,除了是全劇重要的「小船」之外,雙面馬頭的外觀與搖擺不定的特性, 更呼應並承載全劇的意義。

裝置藝術之外,舞台地板上還繪有施工忠昊依據「蒙娜麗莎的微笑」和「維特魯維斯人」,分別繪置的「Miss Mosa」和「人體線條圖」兩者的疊合圖,並邀請觀眾在演出結束之後一同塗鴉。上舞台則是設置了四塊投影幕,在演出當中不時有影像出現。內容有「蒙娜麗莎 的微笑」、「維特魯維斯人」與「施洗約翰」等畫作重新改製的模樣,或由此延伸而來的圖像等等。投影畫面時常兩兩左右相對,隱含陰陽同體的喻意,和演出彼此 呼應。體現這次「誠品戲劇節」三方對話的命題之外,也看見了達文西的宇宙觀和中國傳統劇場的不謀而合。

由女舞者蘇安莉演出的影子,使謝絮才的內心活動更具體地呈現在觀眾眼前,彌補因純然抒情而缺乏的外在行動。由於場景轉換,謝絮才在自畫像之外,更多了與水 中倒影的互動,《喬影》的「影」被賦予更多的解釋。舞者變幻莫測的形象,更能體現謝絮才糾結難解的心思。

      《小船幻想詩》是二分之一Q劇場現代元素比例相當重的作品,《喬影》不利於演出的缺陷,正好透過現代劇場與元素補足。《小船幻想詩》讓現代元素成為傳統戲 曲的影子,兩者如影隨形共同完成演出。以東方吳藻與西方達文西互為對照,以謝絮才與倒影互為對照,以傳統崑曲與現代劇場互為對照,以古代才女憾恨與今時性 別認同、女性主義互為對照。對照」的手法讓《小船幻想詩》的意旨顯出新意,謝絮才的苦悶轉而變成新世代能解的困境。一體兩面的裝置、即興的肢體和炫目的投 影貼合著現代性別議題,傳統崑曲與現代劇場在此部作品磨合出新的風貌。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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